痛并快乐着

少志卓荦激清风，

而今携笔备从戎。

四年一觉卿云梦，

旦复旦兮犹未醒。

 

我是个伤逝而怀旧的人，这个学期我一直逼着自己忙碌起来，小心翼翼地不去勾起离别的心情，想安然渡过大学最后的幸福岁月；但在这篇毕业文章面前，我终于败下阵来。

梦是生活之最美，四年前重又入梦的我天真地祈祷着此梦永驻。我明知这是徒劳的，只是梦正沉，不愿醒。

梦有苦，也有甜，但因为是梦，苦亦甜。每个期末日夜憋论文+考试是痛苦的，但由于充实而快乐；九支队与指挥学院的封闭训练是艰苦的，但由于单纯而快乐；两次实习日日穿街过巷是辛苦的，但由于探索而快乐。

怀念的，是那随身的采访本，是跟随记者明察暗访的岁月；是那美丽的《风景线》，那些面对方正飞腾赶时间的夜晚；是那登天的列车，脚踏节拍回到拉萨悠闲的假期实践；是那明澈的大眼，那hand-in-hand与特奥运动员合影的照片。教室里，是那些永远固定的座位；文图中，是那些曾经翻动的书籍。小路旁，一列列法国梧桐诉说着春来春去；燕曦中，一泓泓清澈泉水守望着花谢花开……我都把它们看作生命中习以为常的一部分了，却突然发现一切将《La perte》，情何以堪？

我们依旧旅行，梦以外有声音提醒着我，这里只是一个四年的巢，梦醒时分，我还要继续赶路。“旅はまた続いてく/穏やかな日も/つきはまた新しい周期で/船を照らし出す”。

月下起航，我需要再检查一下行囊，我需要知道自己究竟带上了什么。打开箱子，是讲坛上一位位教授的春风化雨，是书架上一篇篇文章的“天光云影”。翻开背包，是校歌声中，回响着的“学术独立，思想自由，政罗教网无羁绊”的洒脱；是校训墙上，镌刻着的“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的严谨。掀开挎包，是自206始每个曾经留痕的寝室闲聊，是自南食始每个食堂饭馆的结伴就餐。……帆已升起，时间已不容许我一件件检查。离别的岁月，尽是怠惰着的匆忙。

六月也是毕业季，即使我执拗地按部就班。实际上按部就班的却也只是最后一次课最后一次考试最后一次修改论文最后的毕业照最后的毕业晚会，然后就是等着最后的滚蛋。恍惚间像是退休，却是新的起点，我们将真正地分赴各地，携笔从戎，“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趁现在年轻。

四年，如梦，也如戏。一部电影历时四年，也该落幕了。

 

《酒会》杯犹在，

《物语》已恍惚。

《且听风吟》时，

《式日》光华暮。

夜中不能寐，块然酌冷茶。
峭风吹旧林，飞鸟各归家。
浅灯催云暗，孤影念月斜。
最是无情处，春雨亦落花。

 

于2009年3月22日

 夫80后者，
初从文，
未及义务教育之免费，
不见高等学校之分配，
适值扩招，
过五关，
斩六将，
硕博相继，
寒窗数载，
二十四乃成，
负债十万。
觅生计，
背井离乡，
南下深圳，
披星戴月，
秉烛达旦，
十年无休，
蓄十万。
楼市暴涨，
无栖处，
购房金不足首付，
遂投股市，
翌年缩至万余，
随抑郁成疾，
入院一周，
倾其所有病无果，
因欠费被逐院门。
寻医保，
不合大病之规，
拒付，
无奈带病还。
友怜之，
赠三鹿奶粉一包，
鸡蛋数枚。
翌日，
卒。

当数完了最后一次回眸，
便涅磐这许久。
眼已收心未收，
残留的是水莲花的娇羞。
紧锁眉头，
烈酒干涩着咽喉。

于2009年1月13日

独倚江头，
沧水横流。
古今多少情怀久，
悠悠，
恰似天凉好个秋。

风雨衣袖，
草木垂首。
徘徊几度残影旧，
幽幽，
燕子矶上燕啁啾。

于2009年1月11日